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碰到玻璃缸就被凉得缩回来。水龙头拧到最小，细流沿着缸壁滑下去，三条红尾巴金鱼立刻贴着缸底游开，搅起几片褐色的鱼食残渣。昨天喂多了，我敲了敲缸壁，它们又慢悠悠晃回来，嘴巴一张一合，像在打哈欠。
“妈，我袜子呢？”儿子光脚跑进厨房，睡衣扣子歪了两颗，头发炸成鸡窝。我指指阳台晾衣架，他“哦”了一声又跑出去，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。金鱼受惊似的窜到水面，溅起的水花落在我手背上，凉丝丝的。
晾衣架下堆着三个快递箱，最上面那个贴着“易碎品”标签，是上周买的陶瓷杯。我蹲下来拆箱，剪刀划开胶带时发出“刺啦”声，惊得隔壁阳台的鹦鹉扑棱翅膀。杯身是淡青色，摸着有细小的颗粒感，像摸到了雨后的青苔。杯底印着“景德镇制”，字迹有点模糊，大概是手写的。
“这杯子好看。”老公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，手里端着咖啡杯，杯沿沾着点奶泡。他凑过来看我新买的杯子，“就是有点贵吧？”我白他一眼，把旧杯子扔进垃圾桶。旧杯子是超市送的，杯口有道裂痕，每次喝水都得小心避开。
十点，我抱着杯子去小区花园晒太阳。石凳上落着几片银杏叶，金黄金黄的，像被谁撒了把碎金子。隔壁张奶奶坐在长椅上织毛衣，毛线团在她膝头滚来滚去。“小周啊，”她抬头冲我笑，“这杯子真漂亮，在哪买的？”我告诉她是在网上，她摇摇头说“年轻人就是会买东西”，又低头继续织她的灰毛衣。
下午三点，儿子放学回家，书包带子拖在地上，像条耷拉的尾巴。他冲进厨房，打开冰箱拿酸奶，发现新杯子摆在架子上，眼睛立刻亮了。“妈，这杯子给我用吧？”他举着杯子转圈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，杯身的青色变得更淡，像被水冲过似的。我摇摇头，把旧杯子递给他：“你用这个，新的容易碎。”他撇撇嘴，但还是接过去，咕咚咕咚喝起酸奶。
晚上，我泡了杯茉莉花茶，坐在书桌前翻书。新杯子握在手里温温的，茶香混着杯身的青苔味，竟有点特别。老公在客厅看电视，笑声时不时飘进来。儿子在房间写作业，铅笔在纸上沙沙响。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，偶尔有一片飘到窗台上，我伸手把它捡起来，夹进书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