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面粉的围裙,水龙头哗哗响着,把昨夜揉面时蹭在袖口的酵母味冲得干干净净。案板上还留着半块没包完的豆沙馅,红褐色的豆沙裹着几粒没碾碎的赤豆,像小孩偷吃的巧克力酱里混了糖渣。
“妈,包子皮别擀太薄!”女儿趿拉着拖鞋从卧室晃出来,头发乱得像鸡窝,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蛋黄酥,“上次你包的流心馅都漏到蒸笼布上了。”我白她一眼,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:“你懂什么,漏馅的才香。”话虽这么说,手底下还是放轻了力道,面团在掌心转着圈,渐渐变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片。
蒸锅里的水开始冒热气时,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。我掀开锅盖看了眼,白雾腾地涌上来,模糊了眼镜片。女儿突然凑过来,手指戳了戳我手背:“妈,你手背上的烫伤疤怎么还没消?”我低头看,那道淡粉色的印子横在虎口处,是上周试新买的蒸锅时被蒸汽烫的。“老皮老肉的,消什么消。”我抹了把脸,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蒸笼,转身去关窗户——楼下的吆喝声混着汽车喇叭声,吵得人心慌。
八点半,包子出锅。女儿踮脚从蒸笼里夹了个最胖的,烫得直吹气,豆沙馅从包子褶里挤出来,顺着她手指往下淌。“慢点吃!”我拍她手背,她咧嘴笑,嘴角沾着豆沙:“妈,你包的包子比早餐店的好吃。”我哼了一声,转身去收拾案板,却瞥见她偷偷把掉在桌上的豆沙粒捡起来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落在她沾着面粉的刘海上。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也是这样蹲在厨房里,看着我妈揉面、擀皮、包包子。那时候我妈总说:“女孩子家,学点厨艺,以后饿不着。”现在轮到我对女儿说同样的话,可她连蒸锅都不会开。
“妈,”女儿突然开口,嘴里还嚼着包子,“下周我同事来家里吃饭,你教我做包子呗?”我愣了下,手里的抹布掉在案板上。“你?”她点头,眼睛亮得像刚出锅的包子:“她们总说我朋友圈里的包子好看,想学。”我捡起抹布,转身去擦灶台,背对着她说:“行啊,不过先说好,漏馅了别哭。”
厨房里安静下来,只有蒸锅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。我偷偷瞄了眼女儿,她正举着手机拍案板上的豆沙馅,镜头对准那几粒没碾碎的赤豆,嘴里嘟囔着:“这样拍才有生活感。”我笑了,低头继续揉面,面团在掌心温温的,像捧着一团小太阳。